科普时间 | MPN那边新药一款接一款,我们MDS为什么二十年没动静?

科普时间 | MPN那边新药一款接一款,我们MDS为什么二十年没动静?

在家园的后台,我们收到一位老病友长长的留言。他说:
“我在天津血研所看病十来年了。刚确诊那会儿是低危,不用输血,几个月查一次血就行。这些年,我从低危变成了高危,从不用输血到越输越勤,隔三差五就得往医院跑,家里人也跟着我提心吊胆。这么多年,没有一款药能拦住这个病,哪怕让它慢一点,也没有。

专家们把我们的病分得越来越细,低危、高危、这个评分、那个分型,分来分去,我的治疗还是老一套。我眼看着MPN家园那边的病友,新药一款接一款地用上了,光国内能用的JAK抑制剂就有4款,我们MDS还是那几样老药,输血、打针、这么熬着。十几年了,有时候真的挺绝望的:MDS这个病,为什么这么难治?为什么一直没有突破?”

这位病友的留言,问得扎心,也问得实在。今天这篇文章,我们就替他把这件事掰开揉碎说一说。

01
先看一组数字:不是错觉,是真的慢
把美国药监局(FDA)历年来批准的MDS药物排个队,您就明白了:2004年阿扎胞苷、2005年来那度胺、2006年地西他滨——然后,是长达14年的空白。直到2020年之后,罗特西普、口服地西他滨、艾伏尼布(仅限IDH1基因突变的少数患者)、伊美司他才陆续获批。满打满算,二十多年里全球一共只有7款药。

更要说一句实在话:这7款药里,只有2004年的阿扎胞苷是靠“延长生存”这个硬指标获批的,其余大多是靠“摆脱输血”这类指标。换句话说,能真正改写病程的药,至今还没有出现。

再看看MPN:2005年发现JAK2基因突变后,十几年间JAK抑制剂出了一款又一款;急性髓系白血病(AML)仅2017年之后获批的新药就有9款;慢粒(CML)更是靠一个伊马替尼就彻底改写了命运。不是这位老病友多心,MDS的脚步,确实是血液病里最慢的那一档。

02
为什么这么难?四个绕不过去的坎
第一道坎:MDS没有“总开关”。CML有BCR-ABL这一个靶子,MPN有JAK2这一个靶子,研发药物就像配钥匙,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可MDS不是一把锁——目前发现的髓系基因突变有50多种,每个患者身上带的突变组合都不一样,这个病其实是几十种病披着同一件外衣。药厂想配钥匙,却发现锁芯个个不同。

第二道坎:得病的大多是老人。欧美的统计显示,MDS的中位诊断年龄在73到76岁。年纪大了,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一身的基础病,猛药扛不住,连参加临床试验都常常不够格。而唯一可能治愈MDS的手段——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恰恰是大多数老年患者身体条件不允许做的。

第三道坎:病根在“种子”里。MDS是造血干细胞出了问题,坏种子混在好种子里一起长在骨髓里。现有的药大多是“压一压”坏细胞,很难连根拔除;压不住的时候,它还可能向急性白血病转化。这就是为什么医生说,MDS难,难在除根。

第四道坎:连“试药”都比别的病难。这话听着新鲜,却是实情——长期以来,医学界连一个能真正模拟人类MDS的动物模型都做不出来,新药在进人体试验之前,连块像样的“试验田”都没有。2022年美国FDA专门召集监管人员和MDS专家开会讨论,结论就是:这个病的临床试验规则,得为MDS重新设计。

03
还有一个问题,不吐不快:分型越分越细,药呢?
MDS大概是血液病里最爱“改名换姓”的病。1982年的FAB分型把它分成5个亚型;2001年起世界卫生组织接手,2008年、2016年、2022年一版接一版地改;预后的评分也没停过——1997年的IPSS、2012年的IPSS-R、2022年又加上了基因突变的IPSS-M,一套新评分下来,将近一半患者的危险等级被重新划分。四十年,分型标准换了六七套。

病友们忍不住要问:分来分去,分出这么多型,有哪一型等来了专门的新药吗?没有。低危的靠输血、靠促红素,高危的靠去甲基化药物——二十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

说句公道话,分型不是没用。它能告诉医生谁的病急、谁的病缓,谁该抓紧移植,谁可以再观察,这是医生和患者做决定的底气。但病友的怨气也是真的:学术上的热闹要是变不成患者手里的药,那这些越来越精细的分类,对患者来说就只是病历本上越来越长的诊断名词。怎么让临床试验围着患者转、而不是围着论文转,这正是2022年美国FDA那次专门会议要解决的问题,也是全世界MDS研究者正在补的课。

04
我们中国的专家,到底在干什么?
有学者专门做过统计:2014年到2025年,全世界发表的MDS论文一共6822篇,美国以2838篇排第一,我们中国以1169篇排第二。数量上,我们已经是全球第二。

但更要承认事实:全球做MDS最强的十家研究机构,清一色都在美国,光MD安德森癌症中心一家就发表了405篇;最高产的十五位专家里,十一位在美国。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学者,论文被引用的次数整体还赶不上欧美,真正改写治疗格局的里程碑研究,确实大多不是我们做的。这个差距,我们承认,不回避。

承认差距,不等于中国专家在袖手旁观。就说这位病友看病的天津血研所:2022年,肖志坚教授团队在国际期刊《Leukemia》上第一个评估了世界卫生组织第五版MDS分型标准在患者中的真实应用价值;2024年,他们又在《Leukemia》上建立了国际上第一个针对“MDS/MPN伴SF3B1突变和血小板增多”这类患者的预后模型。咱们国家的MDS诊疗指南、国家卫健委发布的MDS诊疗路径,也都是中国专家牵头制定的——这些工作不声不响,但每一位中国病友的确诊、分型、治疗,靠的都是它们。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研究发现,亚洲MDS患者的基因特点和欧美不一样——8号染色体三体、20号染色体缺失这些异常,在我们身上更常见;国际最新的IPSS-M评分拿到亚洲患者里验证,准确性也打了折扣。这说明什么?MDS这个病,不能光指望别人的研究。中国患者,需要中国自己的数据、中国自己的声音。这也许正是“突破晚到”的另一个原因,也是希望所在。

05
最难的一群人,日子确实不好过
对高危的MDS病友,我们要说句掏心窝的实话:去甲基化药物的有效率大约只有40%到50%,而且维持时间往往不长;一旦药物失效、又没有移植机会,国外数据显示中位生存只有5到6个月。西班牙的协作组还统计过,2000年到2013年间,尽管阿扎胞苷广泛使用,高危患者的生存并没有显著改善。

这些数字,就是我们必须大声呼吁的原因——MDS患者太需要新药了,这个“沉默的角落”不该再被忽视。

06
但请别灰心:冰面已经裂开了缝
难,不等于没有希望。2020年之后,罗特西普让一部分靠输血过日子的病友摆脱了输血;2024年,全球第一个端粒酶抑制剂伊美司他获批,用药的患者里40%实现了连续8周以上不输红细胞,而安慰剂组只有15%,上市一年多来还在帮助越来越多的病友。国际血液学期刊《Blood》系列已经专门刊文,讨论怎么把MDS的临床试验设计得更合理、让更多病友能进组试药。国内的血研所等中心,也一直没有停下攻坚的脚步。

留言里那句“挺绝望的”,我们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想跟这位病友,也跟所有MDS病友说几句:这个病确实难,可您不是一个人在熬。突破晚到了,但它正在路上;在它到来之前,我们能做的是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输血越来越勤,一定要跟医生聊聊铁过载的问题,该祛铁别拖着;盯紧血象、规律随访,把合并症管住,多一分等到新药的机会。具体怎么治、用不用药、换不换方案,请一定和主治医生商量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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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中国老年医学学会血液学分会MDS专委会. 中国老年骨髓增生异常性肿瘤诊断和治疗专家共识(2024版). 诊断学理论与实践, 2024.

2. Current challenges and unmet medical needs in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Leukemia, 2021.

3. Sekeres MA, et al. Considerations for Drug Development in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Blood Advances, 2023.

4. Bernard E, et al. Molecular International Prognostic Scoring System for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IPSSM). NEJM Evidence, 2022.

声明丨本文内容仅为疾病科普知识参考与健康宣教,不构成任何医疗诊断、处方或治疗建议。如有相关疾病问题或需要诊疗方案,请务必前往正规医疗机构就诊,遵医嘱进行规范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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