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疾病 | 为什么很多 MDS 患者最后不是因为白血病去世?
MDS(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是一大筐病:有人缓慢稳定很多年,有人进展较快,也有人转成急性髓系白血病(AML)。
但临床里我们常常看到,很多患者最终并不是因为“转白”离世。
为什么?
因为在MDS 的自然史中,还有一组“同等甚至更早发生的对手”在和我们赛跑——感染、出血、缺氧/心衰、铁过载和合并症[1]。
先把底层逻辑讲明白:MDS 的死亡并非只有一种路径。
统计学上叫“竞争风险”——在“是否转白”的终点发生之前,其他终点(感染、出血、心血管事件等)可能先一步到达。而且,不同危险分层(IPSS-M/IPSS-R)的人,风险构成不一样[2]:
- 低危/极低危:整体生长缓慢,更可能因贫血相关并发症(心肺负担)、感染或出血而离世[3];
- 高危/很高危:进展、转白的概率上升,但感染与出血依然是“紧随其后”的大头[4];
- 合并症多、年龄偏大(MDS 典型中位发病年龄在老年):心血管疾病、慢性肺病、肾功能不全等基础病也会显著影响结局[5]。
一句话:“转白”不是全部故事,尤其不是唯一的“最后一击”。
1)感染:白细胞
“兵力不足”的直接代价
MDS 的骨髓“厂子”效率低下,中性粒细胞少/功能差,再叠加化疗或去甲基化药物的骨髓抑制,感染风险大增。
肺部感染、真菌感染、脓毒症是最常见的致命转折[3]。
很多患者并非“病情突然恶化”,而是反复小感染+一次大感染,逐步把身体拉到悬崖边。
能做什么:
- 高风险人群及早种下“预防的旗子”:疫苗(流感、肺炎球菌)、牙周/皮肤/泌尿系统的源头管理;
- 发热=事件:别等,尽快评估+经验性抗感染;
- 长期严重中性粒细胞减少时,与医生讨论抗菌/抗真菌预防的指征。
2)出血:血小板少、血管脆,
诱因一来就“崩”
MDS 的血小板减少+功能异常,颅内出血、消化道大出血是高致死性的“突发情况”。
有的患者平时还行,一次感染或药物诱发的血小板骤降,就可能成为“转折点”[4]。
能做什么:
- 不要“硬扛”血小板很低的日常:避免剧烈运动、牙龈/鼻腔反复出血及时处理;
- 按医嘱调整输注阈值,必要时评估TPO-RA(特定情境)或临时强化支持。
3)贫血相关并发症:
心肺先“喘不过气”
长期贫血=长期缺氧。心脏为了把氧送到全身,持续高负荷运转,逐渐走向心衰、心律失常、缺血;肺也会因为氧交换压力增加而“吃不消”。
所以不少人最终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衰/猝死/呼吸衰竭,而不是白血病[5,6]。
能做什么:
- 贫血不要逞强,有症状就沟通调整输血阈值;
- 低危、SF3B1 突变或环形铁粒幼细胞表型,可与医生讨论罗特西普等“促红细胞成熟”策略;
- 既往对ESA 有反应者,合理使用促红素;
- 心血管基础病要同步管理:血压、血脂、糖尿、睡眠呼吸暂停等一个也别落下。
4)铁过载:慢性“暗伤”
把肝心腺搞垮
反复输血是许多MDS 患者的“日常”。
红细胞带来的铁超出身体储存/利用能力,就会沉积在肝脏、心肌、内分泌腺体,导致肝纤维化/肝硬化、心肌病、糖耐量受损等。它来得慢,但一旦出手,往往就是“整体功能的崩盘”[7]。
能做什么:
- 关注血清铁蛋白(SF)、转铁蛋白饱和度和必要的影像(如 T2* MRI);
- 达到一定输血量/铁指标阈值,与医生讨论去铁治疗(地拉罗司等)尽早介入。

治疗相关风险:
为了“治”而带来的“伤”
- 去甲基化药物(阿扎胞苷、地西他滨):总体能延缓进展、改善血象,但骨髓抑制期感染/出血要格外当心;
- 造血干细胞移植(allo-HSCT):是“唯一有望治愈”的路径,却同时伴随移植相关死亡、感染、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等风险;
-
并发症叠加:年纪大、基础病多的人,用任何“强度高”的治疗都要算对风险/收益[1-6]。
换句话说:不是治疗不好,而是需要“对的人、对的时机、对的方式”。
临床在做、我们也能做
- 精准分层:用好IPSS-M/IPSS-R,结合骨髓形态、细胞遗传学、关键突变(如 TP53、ASXL1 等)评估“进展速度”;
- 该上就上:低危重点“托住生活质量”,高危/进展快者考虑去甲基化药物、临床试验或移植评估;
- 并发症前移管理:感染预防、出血防护、贫血管理、去铁治疗、心肺合并症优化,一项都别“等到出事才动”;
- 生活层面:口腔卫生、规律作息、合理营养和适度活动;发热/出血/胸痛/气促等红旗症状立刻就医。
MDS 的终点不止“转白”一种,竞争风险决定了真正左右结局的,常常是感染、出血、贫血相关器官负担和铁过载,再加上治疗强度与个体合并症。
所以,看见全局,逐一对冲。
参考文献:
[1]Dayyani F, Conley AP, Strom SS, Stevenson W, Cortes JE, Borthakur G, Faderl S, O’Brien S, Pierce S, Kantarjian H, Garcia-Manero G. Cause of death in patients with lower-risk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 Cancer. 2010 May 1;116(9):2174-9. doi: 10.1002/cncr.24984. PMID: 20162709; PMCID: PMC3753205.
[2]Bernard E, Tuechler H, Greenberg PL, et al. Molecular International Prognostic Scoring System for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NEJM Evid. 2022;1(7):EVIDoa2200008. doi:10.1056/EVIDoa2200008
[3]Houtman B, Taylor A, Van Marrewijk C, et al. Infections in lower-risk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 prevalence and risk factors: a report from the European MDS Registry. Haematologica. 2025;110(10):2367-2375. doi:10.3324/haematol.2024.286880
[4]Dayyani F, Conley AP, Strom SS, et al. Cause of death in patients with lower-risk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 Cancer. 2010;116(9):2174-2179. doi:10.1002/cncr.24984
[5]Brunner AM, Blonquist TM, Hobbs GS, Amrein PC, Neuberg DS, Steensma DP, Abel GA, Fathi AT. Risk and timing of cardiovascular death among patients with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Blood Adv. 2017 Oct 18;1(23):2032-2040. doi: 10.1182/bloodadvances.2017010165. PMID: 29296849; PMCID: PMC5728287.
[6]Mądry K, Lis K, Fenaux P, et al. Cause of death and excess mortality in patients with lower-risk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MDS): A report from the European MDS registry. Br J Haematol. 2023;200(4):451-461. doi:10.1111/bjh.18542
[7]Hoeks M, Yu G, Langemeijer S, et al. Impact of treatment with iron chelation therapy in patients with lower-risk myelodysplastic syndromes participating in the European MDS registry. Haematologica. 2020;105(3):640-651. doi:10.3324/haematol.2018.212332

